申請的季節又到了，許多生科申請者必然躍躍欲試，在留學版上也出現很多投石問路
的文章。但在做決定前，還是三思而後行的好，想清楚再去做，不然容易無功而返。
許多人對於生醫研究這條路似乎很迷惘，這條路是條不歸路，投注大量的時間、金錢
、精力，都未必能有相當的回報，在國內不甚看好的情況下，聽過太多畢業後就開始
後悔的例子，他們抱怨這條路薪水太少、工作機會太少，還不如當醫生、工程師都比
較划得來，對他們而言，這條路就不適合他們。這個領域只有真正有熱忱的人才能走
到最後，而這類人實在不多，傑出者更是鳳毛麟角。據我看來，因為報章媒體大力吹
捧而投入的佔多數，因為興趣和理想而奉獻的佔少數，前者體會到殘酷的現實後便選
擇求去，後者不為外在環境因素所動，不因旁人冷嘲熱諷而萌生退意，他們選擇忠於
自己，因此他們能走到最後。一千個進入此領域的學生，最後大概只有不到十個人能
在興趣的堅持下完成自己的理想。我碰過這樣的人，他是我大學時跟隨過的老師。
他是什麼樣的人呢？嗯，他是天才。當年他大學畢業，同班同學不是直接出國就是先
去當兵再出國，只有他一個人留下來唸國內研究所，然而當時名不見經傳的他，卻能
在沒有做任何實驗的情況下，以第一作者之姿發PAPER上NATURE，而且不到三個禮拜
NATURE就接受。我看過這篇PAPER，他是將兩篇已發表的PAPER的DATA的相關性重新進
行詮釋，提出全新的觀點，那是連原作者也沒有發現到的觀點，因此獲得NATURE的青
睞。這篇PAPER後來引起了HARVARD某大教授的注意，主動與他連繫，並表明歡迎他來
HARVARD深造，申請時還為他寫推薦信。
HARVARD畢業後到MIT當POSTDOC，之後又到BAYLOR當教授，他曾告訴我，他這輩子從
來都沒有主動找過工作，都是工作主動找上門來。38歲時，他選擇自己創業，他以
自己的積蓄成立一家生技公司，他是當時首先提出生物晶片概念的人，他原本還想
朝AIDS的藥物發展來進行，後來在某個睡不著的夜晚，他想出了anti-IgE antibody
的概念來治療過敏、氣喘疾病，之後便全力朝這個方向來發展。
然而即使聰明如他，一開始的發展也並不順遂。他逐一拜訪約十家大藥廠尋求合作
，其中包括像GENETECH，結果大多數都沒興趣，認為這不過是個不切實際的「神話」
。畢竟他並不是嘗試anti-IgE antibody的第一人，在此之前也有人想過要neutralize
IgE來減輕過敏的症狀，結果適得其反，反而加重病情，因此當時他的IDEA不為世人
所接受。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沒人理他還不打緊，更慘的是GENETECH竟然還私
底下自行研發他的藥物，這種令人髮指的行徑自然使他立即提告，但對方畢竟是大鯨
魚，面對小蝦米般的他又豈會束手無策？結果GENETECH反控他侵權，這下糟糕了，公
然與GENETECH為敵，還有誰想和他合作？之後三年，不管他怎麼募款都募不到，在這
段黑暗期中，五個公司董事有三個人直接辭職，旁人也只是在看好戲，他們對他說，
這下子他應該是玩完了。
但他畢竟是能在極度苦難當中堅持穩定前進的人，他撐過那段日子，隨著他的藥物試
驗一階段一階段地順利通過，專利官司也接近尾聲，他幾乎是贏定了，GENETECH見無
利可圖，便反而選擇與他和解並賠償，然後再與他合作，這真驗證了商場上沒有永遠
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十七年漫漫長路，對他而言如過眼雲煙，藥物終於成功上市，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
成名天下知。許多人總以成功為衡量的標準，總不吝惜給予成功者大聲地喝采，但他
們向來卻忽略了，隱藏於成功背後的血淚，才是最動人的詩篇，那種屢敗屢戰、愈挫
愈奮的精神，才是他們與眾不同真正的原因。至今他仍不改其志繼續奉身於科學研究
，他也不忘回饋社會，他捐過三千萬為學校蓋圖書館。NATURE評價他的藥物是循理性
藥物設計的典範，是世界上第一種治療過敏、氣喘的蛋白質藥物；全美最大的過敏、
氣喘、免疫學協會AAAAI頒發給他榮譽會員獎，這是六十年來從來都沒有華人得過的殊
榮。但他有因此得意忘形嗎？他對我說，他是走一步算一步，公司明天就倒了也說不
定。他是我碰過極少數一路走來、始終如一，真正經得起時間考驗的人。
他HARVARD的教授評價他是他碰過最聰明的學生之一。他對於科學研究也有自己的一套
哲學，他對只重視知識累積的台灣教育，很不認同，他更強調的是獨立思考的重要性
，獨立研究與獨立創造成為他科學研究的核心思想，我曾問他說那身處台灣這種教育
制度又該怎麼辦？他說，下課、下班後的時間都是自己的，你可以選擇自由思考，可
以選擇不成為台灣教育的犧牲品。還記得他說過，「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你就會覺
得你是這世界上最了解這個領域的人。」
申請的季節又到了，許多生科申請者都想藉出國來提升自身的條件，但請先想清楚，
就算申請上了也只不過是人生的第一步而已。在大學要學會分割過去的自己，並重新
詮釋現在的自己、賦予新的價值，如果只抱持著童話故事般的美妙夢想來進入這個領
域，那就像一隻誤闖叢林世界的兔子，是會受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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